自體免疫腦炎（Autoimmune Encephalitis, 簡稱 AE）是一群由免疫系統失去耐受性，進而異常攻擊中樞神經系統所引起的發炎性疾病。近年來，隨著抗體檢測技術的突破與警覺性的提升，此疾病的發生率逐年增加。然而，因為自體免疫腦炎的成因異質性極高，有些可能與潛在惡性腫瘤相關的副腫瘤神經症候群（Paraneoplastic Neurological Syndromes）相關，但也和多重環境與基因因素交織。由於症狀的複雜，在診斷上時常讓醫療人員感到困難，因此這篇試著以簡要的方式整理相關內容。
生理機轉
自體免疫腦炎的現象一開始可以歸因於免疫耐受性的破壞。目前已知的常見誘發因子包含：
- 部分腫瘤抗原（例如小細胞肺癌或畸胎瘤）引發免疫反應
- 近期曾感染皰疹病毒（HSV-1）導致神經組織破壞與發炎
- 使用抗癌藥物的免疫檢查點抑制劑
皆可能成為誘發免疫系統出錯的導火線。在這些觸發因素的作用下，結合患者自身帶有特定人類白血球抗原（HLA）基因的易感性，抗原專一性的 B 細胞與 T 細胞會在周邊淋巴結進行增殖，隨後穿透血腦屏障進入中樞神經系統。
在目標（被攻擊的）組織中，我們可以根據抗體攻擊抗原的位置，以及其導致的破壞機轉分為兩大類：細胞內抗原、表面抗原。
- 當抗體針對的是神經元「細胞內」抗原（如 Hu 蛋白）時，疾病通常與惡性腫瘤高度相關，其致病機轉主要是由 CD8+ 毒殺性 T 細胞主導的細胞毒性反應，這會導致神經元與突觸發生不可逆的嚴重破壞，因此患者對免疫治療的反應通常較不理想。
- 當抗體針對的是神經「細胞表面或細胞外」抗原（例如 NMDAR 或 LGI1）時，致病機轉主要依賴抗體本身的直接作用。這些抗體會透過Crosslinking引起受體內吞降解、透過Steric interference干擾突觸蛋白質間的連結，進而導致突觸傳導失能與神經網路大亂。由於這類由表面抗原抗體引起的損傷並未直接毒殺神經元，因此在清除體內抗體後，其突觸功能多半具備可逆性，患者的神經學預後通常顯著較佳。
臨床症狀
自體免疫腦炎的典型病程大多是以急性或亞急性的時程來表現，患者大多在三個月內出現快速進展的神經學異常。常見的臨床症狀包含大腦皮質與邊緣系統功能失調（短期記憶與工作記憶衰退）、意識狀態改變，以及嚴重的精神行為異常。精神症狀可能表現為幻覺、妄想、思覺失調、情緒激動或個性變化，這也使得許多患者在發病初期極易被誤診為原發性精神分裂症或情緒障礙。此外，癲癇發作是另一個關鍵臨床特徵，部分患者可能會發展為難治型的癲癇重積狀態或。在某些特定的抗體，例如 LGI1 抗體腦炎，可能會出現Facio-brachial dystonic seizures，具有臨床診斷的意義。
診斷方式
這裡我們將以2016 年所發布的共識進行診斷。這份共識以三階段的框架協助醫師進行快速評估，包含了Possible AE、Probable sero negative AE、Definite AE。
- Possible AE：當患者在三個月內出現記憶衰退、精神症狀或意識改變，並伴隨新發作的癲癇、腦脊髓液白血球增多或核磁共振（MRI）顯示典型的腦炎特徵時，應該高度懷疑患者為「可能自體免疫腦炎（Possible AE）」。在常規的輔助檢查中，腦部 MRI 常顯示雙側內側顳葉的 T2 / FLAIR 高訊號，暗示邊緣系統的急性發炎；腦脊髓液分析則可能發現發炎細胞增多、蛋白質升高或特異性的寡株細胞帶（Oligoclonal bands）；腦波圖（EEG）除了呈現廣泛的慢波或癲癇放電外，NMDAR 腦炎患者偶爾會出現極具高度特異性的「Extreme delta brushes」波型。當患者的臨床特徵完全符合某些具有特殊病徵的診斷標準時，即使抗體檢驗報告尚未出爐，也應立即啟動免疫治療。
- 確診自體免疫腦炎（Definite AE）的診斷段則仰賴在患者的血液或腦脊髓液中，透過Cell-based assays等技術尋找抗體。
- 少數患者雖然臨床表現、影像與腦脊髓液證據皆明確，卻無法驗出任何已知抗體的患者，在嚴謹排除其他疾病後，仍可依據臨床標準將其診斷為「可能血清陰性自體免疫腦炎（Probable seronegative AE）」。
因這一系列的疾病可能跟腫瘤有關，因此若懷疑副腫瘤神經症候群，我們可以利用 PNS Care 分數系統評估風險，並安排骨盆腔 MRI 或正子造影（FDG-PET）等全身性影像學檢查以徹查潛在腫瘤。
治療策略
第一線免疫治療通常在高度臨床懷疑的階段即應開始使用，不需要等到抗體結果出來。這些主要選項包括：
- 高劑量靜脈注射皮質類固醇：廣泛快速抑制發炎反應。
- 靜脈注射免疫球蛋白（IVIG）：中和體內致病抗體並抑制補體系統。
- 血漿置換術（Plasma exchange）：洗出血液循環中的病原抗體與發炎細胞激素。
- 若有經影像學確診潛在腫瘤，盡速進行腫瘤切除手術或實施抗癌治療，是根除抗原來源、控制神經學症狀的治療之一。
若患者對第一線治療反應不佳或病情持續惡化，可以積極評估患者病情，並且引入第二線免疫治療藥物，例如：
- 莫須瘤（Rituximab）：減少 CD20+ B 細胞
- 化療藥物（Cyclophosphamide）：抑制 DNA 合成的藥物
- 針對特定發炎細胞激素的阻斷劑，如：Tocilizumab
- 干擾抗體製造的抑制劑，如：Bortezomib
- 加速清除 IgG 的 Fc（FcRn）拮抗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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